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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都『塞飞留斯』的第三天。骑士团众人都在忙着为一个月之后即将到来的『星祭』作准备,总部上上下下的人好像都吃错药一样不得消停。
由于有伤在身,而且被暂时削去了官职,这三天里除了吃饭睡觉,洛斯特几乎全部时间都是在医疗室度过的,大脑里充斥着酒精棉球的刺鼻味道。右眼的疼痛已经渐渐消去,只是视力一直没有恢复,眼前仍旧一团模糊。
跟洛斯特一起闲哉的,还有这几天来一直为他治疗眼睛的千羽•瑠。同样是地位显赫的『白阶骑士』,千羽独有的淡黄色纹章被额前粉红留海若隐若现地盖住,一头长发几乎垂至腰间,好看的凤形眼型里暗红色的瞳孔仿佛能够直指人心,淡定的气质让她乍一看起来比威泊等人都略显神秘和庄重。
“怎么办呢……”千羽的双臂交叉搭在胸前,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要是在‘那个地方’就好了,我的力量一定能让你完全康复。可是在这儿……”
洛斯特在医疗室早就呆不下去了,一直想找借口出去透透气,于是故作低落道:“那就算了,如果实在没办法。”
“啊,不不,我是说,哦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千羽一脸无辜地看着洛斯特,仿佛是自己无能才让眼前这个孩子消沉下去。“‘那个地方’你现在不可能会被允许进入的,不过等到『星祭』的时候,就能见到静攸了……我和她两个一起的话,肯定能有办法。”
洛斯特点点头,冷不丁说道:“我的右眼已经不疼了,但是一只看得清楚一只看得模糊反而不方便,我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卖眼罩之类的东西。”言罢,不等千羽阻拦,立刻便从医疗室的大门跑了出去。
千羽慌忙追出门,却不料一头撞进一个高大男子的怀里。这人眉宇之间透着三分英武、三分不羁,左右对称的整齐鬓角跟青色下巴上未刮净的胡茬儿几乎连在了一起,一头清爽的暗色短发像钢丝一样直直立着。
西亚•伊赛达,本代『白阶骑士』之一,也是现在整个『星光骑士团』的领导者。他本来打算趁着午后的一点空闲来看看洛斯特的情况,孰料刚一到门口就见洛斯特冲了出去,还被慌张的千羽装了个满怀。
西亚斜着眉毛,无奈地问千羽:“这是怎么了?洛斯特为什么跑得那么匆忙,你调戏人家孩子了?”
“胡、胡说!”千羽红着脸道,“你、不是,哎呀。真讨厌,你才调戏人家孩子。”当下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跟西亚说了。
西亚摇摇头,说道:“虽然他恢复得比较快这一点令人欣慰,可毕竟还没完全治愈,而且听说当时受到的刺激相当大,但愿这样子不是装出来的。而且……知道那个伤是如何造成的吗?居然连你都无法完全治好。”
“是奈落。”千羽断然说道。“虽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如果连我的『晶核武器』强化过的治愈术都不能治好,就不是一般的咒术之类可以解释的了。而且,『不归之森』也刚好是‘键’之一,恐怕已经……醒了……”
洛斯特从骑士团逃出来以后便漫无目的的在街头游荡。由于视力的原因,一路上即使走得很缓慢也仍旧踉踉跄跄,到最后只得用手挡住右眼,才总算是不再头昏脑胀。
午后的太阳晒得人困意横生,洛斯特使劲儿摇着脑袋,想阻止集市上嘈杂的叫卖声对话声碰撞声钻进耳朵。忽而一抬眼,头顶上大大的“驿站”二字赫然跃进视野。这是在塞飞留斯十分著名的一家小店,铺面不大却生意兴隆,街上有各种各样的传闻说老板娘八成有不可思议的魔法,因为不论是要求什么样稀奇古怪的甜点或是小菜,她总能让你满意而归。
洛斯特晃进店里,却只看见满堂都是人,好半天没找到空位。
“来这边吧。”一个清甜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洛斯特一回身,正对上一双金黄的眸子,像是冰原加尔萨斯难得一见的夏日太阳,闪耀着将要流淌出来一般的光芒。
靠窗的7号桌边,一张温和的笑脸正对着洛斯特。黄色的碎发自然而然地落进肩上洁白的流苏里,花儿一样的紫色连衣裙让女孩看起来简直像是住在紫罗兰里的金色妖精。
洛斯特用左手指了指自己,摆出一个“是说我?”的表情。女孩儿点点头,又看了看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他过来与自己同桌而坐。
“不舒服吗?”洛斯特一落座,女孩儿便问道。柔软的声音像猫一样摸不着一点棱角。“刚才我就透过窗子看见你了,你好像一直捂着眼睛。”
“啊……是……我的右眼刚受了伤,现在看东西有些模糊……”洛斯特把右手从脸上拿开,顿时又觉得这世界好像被切割了无数刀似的支离破碎。
“你的眼睛……”女孩儿看着洛斯特,一副走夜路遇见鬼打墙的表情。
洛斯特慌忙又低下头,抬起手想要遮住,却不料忽然被女孩儿抓住手腕。“诶,我是想说,你的眼睛是银色的呢,真好看。”洛斯特只觉得女孩儿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温暖而绵软,本能告诉自己应该挣脱,而潜意识却在对抗着本能,一股异样的感觉像电流般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不断传递进脑海。
愣了一会,洛斯特黯然说道:“我是加尔萨斯人。”女孩放开手,兴奋地与洛斯特对视着:“真的?只有世代生活在『天之冰原』加尔萨斯的人才拥有的『白银之瞳』?”
洛斯特点点头。“只可惜,就连这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顶级医师都不能治好我的眼睛,恐怕这个令人骄傲的颜色以后都要暗无天日了。”
“对了。”女孩突然说道,“我家就是开医馆的,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屈指可数的顶级医师’有多厉害,可是我从小就跟着母亲学习医术,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治好。这是我身为一名医师的骄傲。”
女孩儿昂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煞是可爱。洛斯特冲她笑了笑,问道:“啊,我的名字是洛斯特。你呢?”
“我叫安切尔,安切尔•薇安兹……”正要继续往下说,只听得小店的内堂传来一个女人高扬悦耳的声音:“让诸位久等,本店今日的‘午后魔法甜点时间’到了。这一次的甜点名字叫——”
通向内堂的沙帘被一只白玉样的手缓缓掀起,从门内翩然走出一位身着彩衣的清丽女子。如果不是在路边默默生存的小店里,即使说这是哪国的公主也能令人深信不疑。
女子一入大堂,店内的客人们顿时像演唱会现场的观众一样又是拍手、又是吹哨。洛斯特忽然想起在刚多拉的天狼星家里时,分部的骑士们对待樱梦也是如此这般。虽然当时的自己行动不便,却也知道樱梦在那地方是被何等地宠爱着——宅邸随处可见的画像就是最好的证明。假若说天狼星家的樱梦是骄傲的公主,那么眼前的女子便如耀眼的偶像。
而一想到刚多拉,却又不知纳恩这时候过得如何。听说纳恩在12岁之前一直都作为天狼星的弟子在刚多拉生活,但是上次看他与樱梦的关系并不十分亲密,大概二人以前的关系也没有多好。
“嗨嗨?”安切尔的声音打断了洛斯特的思绪,她微微翘着下唇,问道:“怎么?看入迷了?”
“哦不,我只是忽然想起自己认识的另一个人。”
安切尔故意摆出一副“瞧你个清纯少年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问道:“是你喜欢的女孩子?”
“不是……”洛斯特一想起当时纳恩被樱梦脱手的大剑拍中时的惨叫,禁不住冷汗直流,连忙摇摇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特意盯着安切尔说道:“我还、还没有喜欢的人。”
安切尔心中暗暗窃喜道“我也没有”,却还是强忍着脸上的笑意,岔开话题说:“你知道吗,这家店最有名的就是‘午后魔法甜点时间’。这儿的特色活动,老板娘每天都不重样地制作一种味道超级好的甜品在这个时间段出售,不过只有一个小时,过了时间就停止贩卖,生意好得不得了呢。”
“我以前只是偶尔听说过这家‘驿站’,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儿呢?”
“是呢,你今天运气真好,因为‘午后魔法甜点时间’开始时,凡是在店里有座位的客人都能不用排队就买到一份,否则的话,可要在店门外排很长很长的队。”
洛斯特向身边的窗外望去,果然如安切尔所说,店外早已排着一条长不见尾的队伍。“刚才……刚才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呢吧,太、太厉害了。”
见洛斯特惊讶不已的表情,安切尔扑哧笑道:“每天都这样啦,不用大惊小怪的。”
“你是这里的常客?”洛斯特问道。听这语气,安切尔对小店的情况简直了如指掌。
未待她回答,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洁儿不仅仅是常客,几乎是每天都会来照顾我的生意呢。”洛斯特抬头一看,原来是刚才从内堂出来的那位白皙女子,一只手里正用托盘端着一方漂亮的蛋糕站在二人的桌前。
“蕾蕾姐姐!”安切尔簌地站起来,亲切地叫着。女子莞尔一笑,一边按着安切尔的肩膀让她坐回位子里,一边说道:“坐下坐下,今天怎么客气起来了,难道是因为这个少年在这儿?”
见安切尔的小脸儿腾地红了,蕾蕾对着洛斯特笑道:“你是洁儿的……嗯朋友?”这个“嗯”字看似不经意,却又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夹在那个位置,好像是故意让人去琢磨其中的味道。
洛斯特倒是大方地说:“嗯,朋友。我叫洛斯特•埃斯。”
蕾蕾冲洛斯特笑笑,浅浅地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然后轻轻将手中的蛋糕放到桌上,说道:“『鸢尾摄魂』,甜点的名字,在我家乡的语言里,鸢尾花是‘天使之光’的意思,跟洁儿的名字很像呢。今天的份算是见面礼,我请客。不过……事先也不知道洁儿会带朋友来,你们两个就分享这一份吧——不能切成两半吃呦,里面可有我特制的花香甜果汁夹心。”
看到安切尔脸上分明写着“你绝对是故意的”,蕾蕾匆忙把托盘上早已预备好的第二套餐具放到洛斯特跟前,忍不住笑着转身离开。
洛斯特自小在加尔萨斯长大,跟母亲相依为命,直到12岁被带进星光骑士团,一直以来身边同龄的女孩子便只有姐姐一样的娅安。虽然对于长辈之间的男女来往也见过不少,却从来未曾亲身体验过少年少女之间的情愫。此时见安切尔又气又笑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望出了神。
“喂,你……在看什么。”安切尔见洛斯特正直直看着自己,低着头羞赧地问。
“啊啊,啊,刚才蕾蕾叫你什么?洁儿?”洛斯特慌忙说道。
“嗯,是乳名,我的家人都这么叫我。”
“那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话一出口,洛斯特顿时便后悔起来。好歹是初识,哪里能贸然地问出这种话。
安切尔一愣,扑哧笑了。“行呀,不过作为交换,你也要让我叫你的乳名。”
“我……我没有乳名。”记忆中好像母亲也没有叫过自己乳名,一直便是洛斯特、洛斯特地叫着。
安切尔撅起嘴,想了想道:“那我就叫你‘小洛洛’吧。来,小洛洛我们吃蛋糕。”说着,脸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连同温暖的声音一齐刻进洛斯特的脑海。
洛斯特拿起银匙,突然又头晕起来,便用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稍做休息。安切尔认真地看着洛斯特,半晌,幽幽地说道:“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睛,一定。”
— Part01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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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0:35 2009-05-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