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art06 – 星之祭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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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故事。
    花线交错的鎏金椅背上整齐地镶嵌着无数颗深浅不一的尖晶石,暗红色的天鹅绒坐垫四周上缀满了明黄的蕾丝流苏,年幼的辉•特里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上面,乖巧得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
    几乎都已经忘记了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

    一个孩子没有自由自在的童年,就像是出生在牢笼里的幼鸟。还来不及学飞就已经失去了整片天空。

    那时候最让辉感到欣慰的,就只有每晚入睡以前听姐姐讲述的故事。那些关于宫闱之外,关于热闹的街市,关于有梦的人们,关于一切一切辉不曾看见不曾懂得的故事。
    因为有些事情是从一出世就注定好了的。不可以违背。不可以。

    就比如辉•特里亚也终究将会继承这个国家,成为永远被囚禁于『天空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这种事,从来都与肩负着别人的未来的人无关。
    即使这只年幼的鸟儿再渴求飞翔。

    只有从别人描绘的故事里头偷偷看一看天空的样子,才能稍微温润一下干渴的幼小心灵。

    “就算只能偷偷看一眼,我已经很满足了。”在伊里丝•特里亚以为弟弟已经入睡,悄悄地合上书本,轻轻站起身的时候,辉轻柔地说着。
    声音软软地钻进姐姐的心里,不经意间捅落了几颗泪水。

    懂事的孩子都值得被褒奖。可是对于这个孩子,身为姐姐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不可以”。关于辉的事情,就算拥有『白阶骑士』的头衔也是废的,庞大的特里亚家族有着自己的一套秩序。
    或者说,这是家事。家长才代表着权利,家长说这是对于辉最好的保护,他就绝对不能踏出去一步。
    一步都不可以。

    “可是你看,小少爷的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的微笑呢。”女仆们窃窃私语口耳相传。辉•特里亚坐在天鹅绒垫子上任凭画师摆布的时候,洁白的小脸在所有人的眼里就像天使一样干净圣洁。
    只有伊里丝能看懂那双没有任何起落的眼神,这个孩子从未拥有过令他微笑的东西,从来没有过。


    直到12年前。
    一场关乎信仰的政变无可避免地爆发了。当时的星光骑士团首领、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杰罗特•流纳特,只身一人站出来将『天空城』的存在斥责得体无完肤。
    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这个国家核心的存在。若国王真的如杰罗特所说从『天空城』中走出来,以往几十年来的积淀将会尽数崩坏,这个在依利亚斯大陆上最繁荣昌盛的国家也将永远地成为历史。

    即使视杰罗特为偶像一样,白阶骑士们还是必须以保护国王和『天空城』为最优前提,与这位昔日的首领倒戈相向。跟从他的人并非没有,只是相对而言,势力实在是单薄得可怜。
    因为实在没有人敢保证,如果一切从头再来,贝鲁斯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蒸蒸日上,贝鲁斯的人民是否还能经得起毁灭带来的创伤。

    就算杰罗特的本意,仅仅是希望深居于『天空城』里的那位国王先生得到解脱,就像他们二人曾经的誓言中所说的一样:生,为吾友鞠躬尽瘁;亡,为吾友镇魂高歌。
    也着实不忍心再看到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就这么无可奈何地面对自己的命运,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的贵族与白阶骑士都深深感觉到杰罗特•流纳特是一位多么伟大的人,包括国王肖•特里亚。可惜的是身为国王,肖除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与人民,已然没有第二条出路。
    而这道选择题偏偏只有一个正确答案。无论如何,肖不能以整个国家做赌注来冒这个险,他肩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未来,正如同他的接班人辉•特里亚一样,从矮及蒿草的时候便已落定觉悟。

    肖•特里亚在自己面前闭上眼睛沉重地低下头的那一刻起,杰罗特就知道自己的努力终究只是枉然。其实从一开始,结果就已经不言自明了。杰罗特只是想拼尽自己的一切试一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哪怕将要作为代价而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

    在年幼的辉眼里,杰罗特倒下时的身影永远像旗帜一样搅扰着本已尘埃落定的心绪。后来,他曾经也指着天上那个虚无飘渺的城池问自己的姐姐:为什么几百年前人类从神明手中得到了自由,我却仍旧注定要被禁锢在那个不可违背的命运里?
    而在政变中失去了双亲、靠着一己之力扛起本家这一脉贵族家业的伊里丝,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享受着同龄人都能够自由呼吸的空气。

    可是肩上负担的东西越沉重,就越是无法任性地挣脱枷锁。放任自己的弟弟无疑是与当时杰罗特的行为如出一辙,可是每每面对着那双清澈而悲伤的眼眸,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你不能离开”这般残酷的话。
    隔阂就此渐渐产生,即使互相都明白各自的无可奈何。


    发生政变的四年后。
    14岁的辉•特里亚从导师那里学会了一身的本领,终于还是勇敢地逃离了自己的家。伊里丝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却仍旧让那个名为落夜•帕里德的男人把自身的本领尽数传授给辉。
    或许伊里丝自己的内心,也一直期盼着辉能够在人生中的某一段时光里,做一些他永远都不会后悔的事情。
    三年之后辉被伊里丝逮住,却又被睁一眼闭一眼地放走,就是最好的证明吧。

    就在这位未来国王离家出走的同年,杰罗特的独生子修恩•流纳特被带回『塞飞留斯』。当年杰罗特发动政变时已然预见到后果,所以尽早便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悄悄送回家乡。为了尽可能地保护她们,杰罗特还特意封印了儿子的这一段记忆,只希望她们能够平平安安地过完今后的日子。
    只是修恩无论如何还是逃不开下一代白阶骑士的身份,命运再一次无可避免地找上门来。接替杰罗特成为骑士团首领的西亚义无反顾地承担了这个责任,对着自己的灵魂发誓一定要让修恩尽可能地不在他父亲的阴影之下成长,好让自己最崇敬的前辈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望着杰罗特生前托付人打造好的晶核武器——冰海之三叉戟『SPINEL』,西亚多么希望它一直都尴尬地沉睡在封印术式当中永远也不要醒来。
    当年少的修恩欣喜地接过这件罕见的武器时,激动之情毫不掩饰地从银白的双瞳之中流露出来。西亚也只好半遮半掩地说起它的来历,含含糊糊蒙混过关。
    而修恩的母亲也与西亚约定:暂时不要解开这个孩子记忆的封印。

    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如他们所愿一样快乐地成长。

    时年12岁的修恩•流纳特跟随着师父西亚,离开了家乡『加尔萨斯』,来到守护着贝鲁斯的『星光骑士团』。在这里,修恩将要面对的是新的人生。是也像他将要守护的那位王一样敢于冲破自己的命运,抑或是安分地恪尽职守终其一生来捍卫古时候就定下的法则,这是修恩在不久的将来必须要面对的抉择。
    而在究竟什么样的时机,该让修恩了解自己的身世,了解关于他父亲的一切争议、功过、是非,则是西亚始终不得而知的答案。

    为了让修恩的身世不在当年知情人以外的范围流传,西亚也特意为修恩取了一个新的名字,直到那段被封印起来的记忆被揭开之前,这个名字将一直代替西亚守护着修恩。

    其名为——洛斯特•埃斯。


    — Part06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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